and then? 然後呢?

一百萬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意義?
我會先想到一百萬元
話說回來
我們真的有從一數到一百萬過嗎?
1.2.3.4.5....999999.1000000
那我們怎麼知道一百萬到底是多少錢?
又怎麼知道如果一百萬是人的話，是多少人?

一百萬人。是盧安達內戰屠殺死亡的人數。

當然這是估計的數字
我可以想像死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的場景
又大概可以想像全家滅門的慘況
可我們真的知道
死一百萬人，到底是死多少人嗎?
死一百萬人，到底是死多少人呢?
死一百萬人，然後呢?


今天跟朋友去看了電影盧安達飯店 "Hotel Rwanda"
又稱作非洲版的辛德勒名單

辛德勒的名單"Shindler's List"有嚴肅的黑白沉默
三不管地帶"No Man's Island"有諷刺的黑色幽默
黑鷹計畫"Black Hawk Down"有熱血卻無奈的英雄主義
疑雲殺機"The Constant Gardener"有感人深情的"Love, At Any Cost"
盧安達飯店"Hotel Rwanda"是人性紀錄片
而人性，那才是赤裸裸地.最可怕地.天使與惡魔的戰爭

我不諱言
在看到一半
白人可以安全離開.下著雨的那邊我就哭了
要留不留沒有誰對誰錯
如果是我
我會不會急著亮出護照匆忙上車?
我相信我會 (雖然台灣護照可能沒什麼用)
我會急著到機場.急著離開
然後乘著飛機到幾個小時之外的另一個時區
躺在安穩舒適的床鋪上
把百萬人的大屠殺和內戰變成一個名詞或是一則新聞
有點內疚但其實暗自慶幸地睡去
然後呢?
然後在世界的另一端苟且地活著

我老是嚷嚷著說要去非洲
自以為是地想要去幫助別人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做什麼
楊照在新新聞第九四三期裡的"長期執政，踐踏民主精神"
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然而世界畢竟不是誰想改，就可以改得了的。
改變世界必須要有工具，在錯誤與挫折中衝衝撞撞，
想要改變世界的人，最常找到兩種答案。
一種是：世界根本不能改變，
公平與正義祇存在於人的理想幻夢裡，不具備現實性。
回到現實、適應現實，別再想什麼要改變世界，不切實際的事吧！
另一種答案則是：有權力的人才有辦法改變世界。
要改變世界，就先要取得權力。沒有權力，一切免談。
為了讓窮苦無依的人，都能得到幫助，我們先要在惡魔的遊戲裡勝過惡魔，把劍與火從惡魔手中奪走，還給被欺負壓迫的人。
弔詭的是，納拉辛哈勞所要點出的是，
這兩種答案，看起來截然不同，最後卻總會又走到一塊兒去。
那些放棄改變世界的人，選擇與決定世界不公不義的惡魔們合作。
那些堅持自己要取得權力來改變世界的人，
則在無所不用其極的奪權過程中，自己變成了惡魔。

最近剛好我的朋友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們不能兼善天下。」
社會是險惡的，現實是殘酷的
我們不能傻傻地以為一心有善念
世界就真的變美好了
那怎麼辦呢?
我也不能獨善其身
所以不是跟惡魔合作，就是自己變成惡魔
天使?那是什麼?可以吃嗎?

楊照的那篇文章不是在討論這個
所以他或是印度前總理納拉辛哈勞也沒有告訴我們
大家應該要選哪條路
盧安達飯店只是一部電影
散場了就關我屁事了
然後呢?
於是我們閉上雙眼摀上耳朵
變成了Willaim Blake在長詩<天真之兆>裡描寫的那種人

「我們被引導著去相信謊言，當我們看卻不經過雙眼；
它在黑暗裡生也在黑暗裡滅，當靈魂在光照裡卻沉睡。」

當我選擇這條路的時候
我以為我會遇見更多同樣有善念的人
但事實其實是會遇見更多惡魔
它們假善念之名要求你合作
熱心善心不值錢
只看你有多少籌碼
救一條人命還是兩條人命
良心道德是屁
沒有籌碼就閃一邊
省得連你也一起斃了
反正你也不值錢

我在拜懺的時候問菩薩
我在禱告的時候問上帝
我在發呆的時候問自己
那我到底可以做什麼?
我有幾個靈魂可以拿去交易?
我願意拿什麼籌碼去抵押?
而死一百萬人的時候
那裡真的有神嗎?

我不知道
我到底走在哪條路上?
真的有這條路嗎?
我只會看了電影寫寫心得
然後呢?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到底可以做些什麼?
我到底還可以相信什麼?
然後呢?


我還在想.還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