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1

Shishu Bhavan

那天看到 HBO 在播 Spy Game
想起我在 Kolkata Shishu Bhavan (兒童之家)的日子
那些孩子的臉龐在我的腦中
到現在依然清晰如相機

Shishu Bhavan是仁愛修會七個分院中的其中一個
從Mother House走過去大概只要5分鐘
也是離我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個分院
它在大馬路旁邊
橘色的鐵門
把外面喧鬧的喇叭聲和裡頭孤苦無依的孩子隔成兩個世界

我們那個時候去參加的志工解說也在那裡
有會說各種語言的資深志工幫忙做講解和介紹
最後修女會幫忙做分配和登記
然後給你一個項鍊墜(很有紀念價值)
很可惜的是
好像華人都不太做志工的感覺
那天去有英文,義大利文,法文,西班牙文,日文,韓文
最後剩下我們一群人在那邊
我們急忙說著「Chinese?」
他們搖搖頭
請我們去英文那一區
我們明明是好大一群人
那個時候卻覺得自己被遺棄的比誰都後面
(好樣的,人家不是說世界上最多人用的語言是中文嗎......)

Shishu Bhavan裡面還分成兩個部份
將殘障與非殘障的小孩分開
而我大概是一種逃避的心態
大部分都待在非殘障的區域
第一次去的時候
我們還在門外就有好多小朋友從門的縫隙伸出雙手
喊著「Aunti~~Aunti~~」
大大的眼睛盯著我們看
一點都不怕生

這邊的小朋友多數正常
不過都是孤兒
大部分都很活潑很頑皮很有活力
在這裡服務沒有去垂死之家或其他分院那麼沉重
不過一直到最後幾天我才發覺
他們的天真其實更令人心酸

服務的時候我身上穿一件小熊的紅色圍裙
小朋友一下子就全都圍上來
每個志工身邊都跟了好多小朋友
牽我的手,抓我的腿,想盡辦法要爬到我身上來
看著. 摸著我圍裙上的可愛小熊
印度的小孩眼睛都好大. 有著很深的雙眼皮
非常惹人憐愛
偶而他們也會為了爭奪志工的擁抱而吵架
孩子那麼多. 愛卻那麼少
難怪一有志工來
就拼了命地張開手臂想要討一個擁抱

儘管他們穿著舊到不行. 大小不一的衣裳
儘管他們的頭髮裡大多有頭蝨
儘管他們會趁你抱著他們玩的時候尿在你身上
儘管他們眼睛上掛著眼屎. 流著永遠擦不掉的鼻涕
儘管餵他們吃飯的時候會耍任性吐得你滿身都是
但是孩子的笑聲還是一樣的
那是全世界孩子都一樣會有的快樂笑容

我可以在那幾天給他們一個擁抱
陪他們玩舉高高
幫他們梳永遠會梳下一堆頭蝨蛋的頭髮
讓他們安心地躺在我的彎臂裡睡著
但是之後呢?
過幾天我會坐上舒適的飛機
會到我溫暖的家
用速度很快的電腦寫這些文章上傳到這裡
但我不知道他們長大之後會變得怎麼樣
修女說有些幸運的會被領養走
有些長大了自己離開但是又回來
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是一個生命. 都是一個人
我應該要把這個歸咎於命運嗎
可是我想不到更好的答案了

我坐在他們平常玩耍的地板. 那一片髒污的快要糊掉的地毯
看到陽光從窗外射進來
手裡抱著一個一直黏著我的孩子
還有其他在笑在鬧在吵在跑來跑去的
我想到幸運的我自己
心裡很酸.....很酸

在一大群孩子裡我們還看到一些混血兒
膚色和眼睛明顯地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中有一個單眼皮比較白的女孩
每次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
常常不知道在看什麼地若有所思
那個眼神好寂寞
一抱她就哭
我在心裡會幫她編一些故事
她大概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
也許她的家在一個需要越過海很遠的地方
當初是哪個誰愛上誰的兩個人把她忘在這裡
還是老天不小心把她放錯地方掉在這裡
......

其實大多數的孩子都還是會開心地笑
修女說的話也都會聽
他們並不覺得自己是貧窮或匱乏的
每次這個時候我就迷惘了......
我離開台灣到這麼遠的Kolkata來
是在付出我自己? 還是在拯救我自己?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就是全世界的孩子他們的笑容
都是一樣地天真無邪
我想
那說不定才是傳說中的天堂

(後註)
我還是不願意放Shishu Bhavan 裡面的照片
我的同伴都有趁最後一天服務
照裡面珍貴的照片回來
但我還是不想放在網路上公開
這篇裡面照片中的孩子都是我們在路上遇到的
我們一開始都問要幫他們拍照好不好
他們幾乎都很高興
而且重點是他們都是健全的孩子
希望這些照片可以讓大家想像印度小孩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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